当烟吹再次见到洛疏律的时候,是在火车站的候车室,四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大多数事物,包括眼前那张脸上永远带着一丝浅笑的男生。记忆的水纹提醒着烟吹,距离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了四年。四年很短,短到两人再次见面的时仿佛昨天他们刚从学校里拖着行李箱各自奔向自己的未来;四年很长,长到当两人再次见面时,除了一丝礼貌的微笑和几句寒暄之外再无什么话可说,只余下两人独自咀嚼那已然落满灰尘的回忆。回去的道路依旧漫长,夕阳在两人的脸上投下最后的余晖,冬日的阳光即使是落日却依然刺眼。
眼前这个依然腼腆可爱的男生究竟是什么时候从自己的记忆中淡去的呢,是四年前分别的那个晚上吗?还是就在刚刚的一瞬间?烟吹试图把这些杂乱的思绪从脑海中赶出去,但有些东西落地就生了根,让人无法忘却。
在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消散前,洛疏律和烟吹坐上了动车,一如四年前两人一同前往北方时一样,带着最后一抹阳光向着同一个目的地奔去。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向后退去,田野、村庄、池塘,长江中下游地区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哦……快到家了。
深夜,一切都静滞了下来,窗外漆黑一片,像粘稠的沥青无法被灯光刺穿,窗内昏黄而温暖的灯光照在旅客们疲惫的脸庞上,推着餐车的乘务员不知何时也悄然离开,洛疏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无意识的靠在烟吹的肩上睡着了,手上未看完的书还停留在那未翻过去的一页。列车机械的播报音每隔一段时间响起,提着大包小包的乘客陆陆续续下车,很快又有一批新的人上车补上他们的位置。人潮汹涌,车站的灯光为行人披上一层淡黄色的光晕,人们披着光晕渐行渐远不再回头。
在漆黑的夜晚,列车依然匀速行驶,烟吹看着眼前的男生开始回忆,四年前,两人各自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大学的生活总是忙碌而充实的,两人的联系也日趋少了。今天在火车站还是两人毕业后第一次见面,四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两人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烟吹依然是烟吹,洛疏律也许还是那个洛疏律,那份存在于记忆中的浅笑和眼神似乎与现在的他重叠在一起。似乎时间这一概念在一瞬间短暂的消失了,两人又回到了高中时期,那时洛疏律和烟吹会在一起期盼着璀璨的未来,去思考未来该干什么。
当烟吹将思绪从时间的乱流中剥离出来时,已经快到站了,窗外的沥青更加粘稠,群星不知何时被城市的灯光取代。烟吹轻轻攥住了洛疏律的手,在冬日的低温下显得格外温暖,熟睡的男生似乎梦到了什么,向着烟吹的方向贴近了一些。
记忆的长河仍然奔腾不止,河上的摆渡人试图通过在水中的石头被冲走前将他们捞起来放在船上。
当列车到站时已经是凌晨两点,洛疏律与烟吹提着行李箱走出了火车站,雪花落下,为两人披上了一层白色的外套,在路灯下发出鹅黄色的光晕。冬夜的西北季风像刀子一般割的皮肤生疼,烟吹不自觉的将围巾往上拉了拉,以便更好的挡住风。
凌晨的十字路口空空荡荡,只剩下红绿灯在闪烁着,通过斑马线,走向下一个十字路口,再通过斑马线……凌晨的城市没有车辆,也没有人。空空荡荡的城市好似陷入了沉睡,待到雪化时她便会醒来,再次绽放出生机与活力。烟吹这么想着,一边拉着行李箱和洛疏律一起走向回去的路。
“我要走了。”在走过不知道第多少个十字路口后,洛疏律停了下来。“谢谢你陪我走到这里。”
“没关系,路上注意安全。”烟吹点了点头,提起行李箱拉杆。“我们还会再见吗。”
“当风再次刮起的时候,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谢谢。”
“等一下,这是给你的。”洛疏律在烟吹的手上塞了一个东西。“等我走了再看。”
“好。”
当洛疏律的背影消失在大雪中后,烟吹攥紧的手指舒展开来,手心上随风微动的是一朵花。哦……是紫丁香……